台灣主權議題的兩個面向

雲程

(作者為文字工作者)


 新一代的台灣子民應該拓展視野,重新由「軍事佔領」的角度進行思考與行動,結論將會是海闊天空的另一番景象。

 美國國務卿鮑爾接受媒體訪問,面對記者:「台灣不斷說自己不需要宣佈獨立,因為台灣已經是擁有主權的獨立國家,而且有約 26 個國家的承認,那是很多國家 …… 」的提問時,鮑爾回答的是「 (台灣) 可以宣布類似聲明,但我們的政策很明確。台灣並未獨立。它並未享有如同國家般的主權,而這仍舊是我們的政策,一個堅實的政策。」

 台灣許多人聞訊在大驚之餘,紛紛以自己的立場與理解重新詮釋鮑爾的語意。從「台灣完蛋了」到「只是重申立場而已」不一而足;但相同的是藍綠難得齊聲憤慨。但,平實來說,鮑爾「台灣並非主權獨立國家」,並沒有錯,只是講了大家不講或忘記的事實而已。

 問題出在台灣議題有兩個面向:一個是[中華民國]面向,另一個是「軍事佔領」面向。而這兩個面向,交集於「蔣介石軍隊」的身上,以致於多數的人將精力集中在思考前者,後者則較少人提及。

 如果著眼於[中華民國],那必定會面對「 (人民的) 中華民國」 (中華人民共和國) 從 1949 前中國叛亂政府的地位,到 1971 年後成為代表中國的政府;相反的[中華民國]則由代表中國的政府,變成「叛亂的地方實體政府」的現實。

 基於這無可改變的事實,無論修憲也好、制憲也罷、無論《開羅宣言》是真是假,或者主張「一國兩府」、聯邦、邦聯、國協、「[中華民國]在台灣」、「兩國論」、「一邊一國」、「[中華民國]是主權獨立的國家」,以及「[中華民國] = 台灣」都不能改變國際法上:「[中華民國]是中國叛亂的地方政府」的事實。無法獲得外交空間,僅能以「獨立關稅領域」的名義參與國際組織,最後導致衰退與被併吞,只是理所必然。

 半世紀以來,無論贊成或反對,多數人都被[中華民國]教育所擄獲,以致於思考台灣的困境,都不脫[中華民國]思維,也就是「中國內戰延續」的範疇。

 但是,台灣議題的另一個面向「軍事佔領」卻能展開完全不同的思考。

 近年來,根據何瑞元對於戰爭法的研究,明白「軍事佔領」的原則是:戰勝者實施軍事佔領時,被佔領地的主權「暫時信託」於戰勝者手中,但並正式不移轉。必須經過一系列繁複的手續之後,才對佔領地的歸屬做出「最終決定」 (Final settlement) 。古巴這樣、菲律賓、波多黎各這樣,二次戰後的德國這樣,連最新的阿富汗與伊拉克也都這樣的進行「重建」中。 2003 年在聯合國大會,法國、德國催促美國應盡快歸還伊拉克「主權」 (Sovereign power) 的聲明,做了最佳的註腳,而我們的媒體卻將之翻譯成孫中山的「政權」,以致於法理真相不能顯現。

 台灣,因為二次戰後美國總統指令麥克阿瑟發佈《第一號指令》,而麥克阿瑟則命令「代表中華民國的蔣介石軍隊」代理佔領台灣。在這場戰後「軍事佔領與重建」的過程中,[中華民國]因素,只是全盤國際法安排的一段插曲,一段「中國內戰」的插曲而已,主戲仍舊是「軍事佔領與重建」的國際法理。主從關係這樣明確,只因中國內戰與美蘇冷戰的適時出現,反而讓[中華民國]因素成為台灣人民注目的焦點,以致於「軍事佔領與重建」被中止而尚未執行完畢。

 由於「軍事佔領與重建」尚未完成,台灣最終地位也就「尚未決定」,處於「臨時狀態」。鮑爾說:「 (台灣) 並未享有如同國家般的主權」,放在「軍事佔領與重建」的國際法理脈絡中,誰曰不宜 ?相對的,僅注目於[中華民國]因素的人,卻無法解釋《台灣關係法》、「美國在台協會」、「台澎金馬獨立關稅區」,以及美國對台灣 (包括中國) 的影響力為何如此巨大的原因,只能義憤填膺而不知所以。

 台灣的主權雖然暫時信託在主要佔領國「美國」的手中,但至少美國憲法的人權條款,也同樣適用在台灣人民身上。雖然是佔領地,但台灣只是「不是國家」罷了,而不是國際孤兒,它同樣也享有國際法一定的保障,至少是「獨立關稅區」。那個主要佔領國,負有保障台灣不受侵略的憲法義務,這也就是為何美國要制訂屬於國內法的《台灣關係法》,來保障台灣不受侵略中國的法律原因。

 於是,所有關心台灣前途的人都可以在不受中國武力威脅下,凝聚共識探求公決。最後,無論「最終解決」案是獨立建國、與中國合併、與美國合併,甚至於繼續保持「未合併領土」,都可以在這原點上與美國協商並簽訂正式條約逐步實現。

 思考台灣未來的人,要先明白台灣的「現狀」與原點是什麼,才不會盲目的人云亦云。「主權」是用來在國際上和他人平等交往之用的,只要別人不承認,自己說破嘴也不算數,這是法理也是現實。

 從[中華民國]途徑思考台灣地位,並不符合歷史與法理。新一代的台灣子民應該拓展視野,重新由「軍事佔領」的角度進行思考與行動,結論將會是海闊天空的另一番景象。

(2004/1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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