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最嚴肅的玫瑰革命

── 聲援公民投票絕食行動

辜寬敏


 這場「玫瑰革命」的行動,最深刻的意涵,是為了「保衛台灣」。每位參與絕食活動者都了解,「公投入憲」是保衛台灣免於被中國併吞的最後一個自我防禦武器。

 目前在立法院持續進行的《公投法》絕食行動,在我眼裡,是一場最嚴肅的「玫瑰革命」。稱之為「玫瑰革命」,因為其中有著「 To fight the impossible fight 」 (打一場不可能的仗) 的浪漫執著。三十年前我們在海外從事台獨運動的革命情懷,在言論雜沓、價值錯亂的今天,彷彿重新點燃火焰。

 這場「玫瑰革命」的行動,最深刻的意涵,是為了「保衛台灣」。每位參與絕食活動者都了解,「公投入憲」是保衛台灣免於被中國併吞的最後一個自我防禦武器。他們願意自苦肉身、犧牲健康甚至可能遭致生命危險,以絕食的方式來喚醒全國民眾和執政當局。這種熱愛台灣的情操,絕對不容許任何人加以污襪。

 「公投絕食行動」不只是一個新聞事件,也不是反對黨和執政黨在立法院討價還價的一個法案而已。「公民投票」攸關台灣未來的命運和國家安全。正因為如此,執政黨、反對黨和我們全體國民,都必須正視這個法案的嚴肅性與重要性。

 美國廢除《隔離而平等法》的故事,值得我們引為借鏡。 1950 年,美國北卡州一個小鎮的小學,發生了黑人與白人小孩的衝突事件,當時的美國法律《 Separate but equal (隔離而平等法) 》規定,黑人與白人不能只處一室。結果黑人小孩被學校強制驅逐出校。為了這個案件,黑人律師向地方法院提出告訴,結果被判決敗訴。

 後來,美國全國各地的黑人菁英律師陸績集結到這個小鎮,他們熱烈討論是否要將這個案件上訴美國最高法院。一群黑人菁英吵成一團,其中百分之九十的人持反對意見,他們的理由是:「我們來到美國一百多年,好不容易爭取到一點點權利,如果我們冒險上訴,萬一失敗,我們可能退回到一百年前的黑暗時期,什麼權利都沒有。」全場唇槍舌戰、一陣混亂。突然,一位菁英領袖 ── Marshall (馬歇爾,後來成為美國歷史上第一位黑人大法官) 站起來講話:「沒有任何人能保證我們一定會贏,但是,這不是我們的問題,這是美國白人政府的問題,我們要質問白人大法官:『難道美國的民主制度,是建立在合法化的階級制度嗎?』」

 語畢,全場鴉雀無聲,幾秒鐘過後,在場所有人起立鼓掌,一致通過將此案上訴最高法院。隔年,美國最高法院判決勝訴,進而廢除了「隔離而平等」的種族歧視法。

 我為什麼要舉這個故事?因為我們正陷入類似的狀況。目前,執政黨及部分人士群起反對《公投法》入憲,他們擔心《公投法》一旦通過,會促成台灣獨立而招致中國武力犯台,台灣幾十年來所經營的成果將化為烏有。這個想法,基本上和那九成黑人律師是相同的。但是,馬歇爾睿智指出了九成反對者的盲點,把問題丟回白人大法官,直逼美國白人菁英的良知。

 同樣的,我們也要質問國民黨政府:我們的民主,是要我們全面封殺台灣可能的最後防線 ── 《公民投票法》嗎?我們的民主,是教我們把天賦人權「公民投票」丟進垃圾筒嗎?一個國家的國格,是建立在委曲求全的政策上?台灣的國家安全,是以「不要觸怒中國」為最高指導原則?我們的政府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難道國民黨的政黨利益,是建立在模糊化的國家政策之上?什麼叫「維持現狀」?是維持國民黨的利益現狀嗎?維持現狀能維持到幾時?人民不會對未來的不確定感到惶惶不安?維持現狀,真的是最好的選擇嗎?

 當然不是。我們是在中國武力威嚇下「不得已」才選擇維持現狀。如果不是中國威脅,台灣早就獨立了;如果台灣可以搬家,我們早就搬到加州或夏威夷隔壁,也不願做中國的鄰居。「維持現狀」,是我們人民不得不做的最壞選擇。但是,維持現狀真的能確保台灣安全嗎?

 美國國防部去年提出中國軍力評估報告,他們認為, 2010 年至 2015 年,中國的經濟成長將使其成為軍事強國,而為美國將來最大的對手。屆時,中國若要強行「抗美奪台」,台灣的處境會非常危險。試問:現在我們如果沒有《公投法》來凝聚全民意志,讓全世界的人清楚知道,台灣人民拒絕中國併吞,危機來臨時,世界各國將如何聲援台灣?

 台灣目前的困境,不是找不到解決問題的關鍵,是執政者對權力和政治利益的貪婪,堵死了台灣所有可能的出路。

 最深切的批判,來自最深切的省思;最激進的行動,來自最深層的愛。公投絕食者的苦行,正凝視著我們每個人的良知。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追求子子孫孫永續發展的意義是無限的。二十歲時,我認為國家在我的肩膀上;現在,我仍然覺得:國家在我的肩膀上 ── 和所有熱愛台灣的青年、中年、老年人一樣。每一次最艱苦的行動背後,都有我們最真誠、最直接、最深刻的生命呼喚:保衛台灣,建立一個百分之百的主權獨立國家!

(1999/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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