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母語是什麼?

張復聚

(作者為台灣南社台灣母語組組長)

 台語以前常被諷刺成沒有文字可寫、不入流的語言 (所謂「有音無字」) ,現在又被說成都有漢字可追尋!
 大家都把漢字等同做台語或客語!這是沒有現代語言學的觀念所犯的基本標準錯誤,卻也是致命的錯誤!

 從 2001 年 9 月開始,台灣母語教育就要在小學實施。可是,甚麼是母語,卻言人人殊。我們的教育部,也把台灣母語稱做鄉土語言。這裡頭到底有些甚麼爭論或概念沒釐清呢?

 首先,不管稱做台灣母語或鄉土語言,有一共同點是「語」,也就是「語言」 (language system or langue) 。 (其實,還有一個觀念叫「言語」, act of speaking or parole) 。那麼,「語言」是甚麼呢?

 我從事台語研究十年,朋友常常問起「那個字怎麼寫」一類的問題,也就是文字如何書寫。如果我當場答不出來,朋友就面露失望說:「你不是專家嗎?」事實上,我本來就不是專家。其實專家也答不出來,因為他們要你寫的文字是漢字!這就是問題之所在:大家都把漢字等同做台語或客語!這是沒有現代語言學的觀念所犯的基本標準錯誤,卻也是致命的錯誤!

 語言是甚麼?相信絕大多數的人都不曉得,卻又自認非常、非常了解!學術界的定義是:用聲音來表示意思就是語言!簡單、清楚。語言是聲音,不是文字!更加不是非漢字不可;而且,聲音跟意思之間並無任何關係;今天我們稱 TAIWAN 為「台灣」,也只是隨便拿兩個漢字代表聲音罷了!其實,「台灣」這兩個漢字的台語讀音是「埋冤」,不是「台員」!

 這違反非語言學者及政府官員的認知跟情感,令人無法接受。可是,這是事實!不信,請去看課本 (《語言學概論》三民書局,謝國平著;或《 An Introduction to Language 》 Harcourt Brace CollegePublishers , V. Fromkin & R. Rodman) 。

 台語以前常被諷刺成沒有文字可寫、不入流的語言 (所謂「有音無字」) ,現在又被說成都有漢字可追尋!才一百年不到,台語自己就像孫悟空變、變、變,變成百分之百的「中原古語」,吟唐詩非用不可,否則就沒有韻味!這真是台灣史上另一奇蹟,也是世界文明史上的異數!嗚呼,台灣奇蹟何其多,台灣對人類的貢獻,大矣哉!

 論真來講,台語裡頭至少有四分之一無法用漢字表示;即使漢字可寫出,你也會覺得不像。「疼痛」是甚麼意思?「通光」呢?你很可能不同意這兩個詞分別表示「疼惜」跟「透明」的意思。

 到這裡,我要說的是:漢字只是台灣字的一大部份而已,絕對不是全部。

 其實,這也不是甚麼新聞,如果說西洋文化有兩隻腳分別站在猶太基督跟希臘羅馬;那麼,說台灣文化有原住民文化、漢文化及日本文化也應可接受才對。

 只是,這對已經被徹底漢化的現住民 (包含自己不願承認的平埔族後裔) 會造成認同的困擾:我明明是漢人的後代,用漢字是天經地義的道理;怎麼我口說千百年的台語有那麼多非漢語文化?這只要去唸一下國中課本認識台灣歷史篇也很容易理解。只是,理解不等於接受!

 再來,甚麼是母語?這個詞的來源是英語 Mother tongue \ language 。使用漢字的人很自然把 mother 翻譯成母親,也就是媽媽。事實上, mother 除了是生物上的媽媽以外, Mother Nature 更是大自然的意思! mother 在英語裡頭包含有根源、來源、資源、當地、土地、甚至保護的語意成分在內!我們可以簡單的說:母語就是跟當地歷史文化傳統關係密切的話語。所以,母語絕不只是媽媽的話而已!這也是為何我們主張使用台灣母語的原因。至於鄉土語言,我們懶得評論。

 我們真誠期待主事者多一些瞭解,定出合乎世界標準的母語政策,並落實之。

(本文原載於 2001/1/19 自由時報第 15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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