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籠社寮島石洞

荷蘭人遺跡之踏查

黃俊平 (Ching P Hwang)


 因為對台灣歷史持有近乎不可救藥的執著,想親自登臨社寮島那個小石洞一窺究竟的願望長期在內心如潮水般起伏。

 社寮島 (早期歐洲人稱 palm Island , 228 事件後國府改為和平島) 在雞籠港外,隔八尺門水道與本島相望,昭和十年日人築基隆橋 (今名和平橋) ,遂與雞籠市相通。雞籠雖在 124 年前就己改名基隆,但直到今天本島人在口頭上仍以雞籠相稱。如果你向人說你要去基隆 (以台語發音) ,對方雖不見得聽不懂,但心堣@定覺得怪怪的。雞籠名稱之由來,應與凱達格蘭平埔族的族名有關,所謂雞籠山形似雞籠的說法,可能祇是出於清國駐台官吏的想像,因雞籠山不論就任何角度看都不像雞籠也。

 社寮島自古以來就是凱達格蘭先民的活動之地,在台灣早期歷史上的地位,與 Tayouan (安平) 不相上下,兩者都是外力進入台灣的踏腳石。有史料顯示社寮島有外人活動更比安平島為早,那就是日本在 Ashikaga Dynasty (1336-1440) 後期的大動亂,造成 Satsuma 一帶的武人漂泊無依,於是用胡蝶軍的名義,由琉球列島向西北航路,對往來台灣海峽的船隻及當時大明國的東海岸大肆搶掠 (明史稱倭寇) ,這些海賊的領導者如 Murakami 及 Kono 等大名曾先後以雞籠港為基地。搶奪而來的物資如生絲、瓷器、香料等均集中於雞籠,然後以合法商人的身份運回日本高利出售。 1626 年西班牙人佔領雞籠,在社寮島的西南隅築 St. Salvador 城堡 (今中船修船處) ,日本人稍避往南部。荷蘭人佔領初期,安平北方的北線尾小島 (今四草) 有 160 日人居住。 1627 年日本人與荷蘭人因台灣主權引起爭執,日本人引領 16 位西拉雅平埔族人往日本向德川幕府獻地,有將台灣主權讓與之意,此事使荷蘭人極為痛恨,將獻地回來的 16 位台灣人以鐵鍊鎖在船上並斷絕其飲食,極盡凌虐之能事。 1628 年發生 Hamada Yahei 事件,荷蘭長官在熱蘭遮城被日人挾持,荷蘭人卒以賠款、放人了事,日本人自此全部撤離台灣。 1642 年荷蘭人由巴達維亞徵調艦隊將西班牙勢力逐出雞籠,社寮島的城堡落入荷人之手。

 社寮島石洞出現荷蘭人刻字最早記錄於法國人 M.C.Imbault-Huart 的“ Ile Formosa ”一書 (1898 年出版, p.195) ,他採集的荷蘭人刻名及年份如下:

HANS HUNBENER        HANS HENRICK ROTENPORY
   1664     AE       JACOB BOSCH 1664   BPF
SCHELCK    1666              1 6 6 4
         NICOLUS CROS. AG 1667

 軍人無事時跑進山洞玩並刻下自己名字留念並不奇怪,奇怪是那些年份。眾所週知,荷蘭人在台政權在 1662 年己被由鄭森 (鄭芝龍之子) 為代表的閩南人勢力所取代。但這些留存的刻字顯示遲至 1667 年,雞籠尚在荷人手中。

 可能因為懷著同樣的好奇,專研台灣的日本學者伊能嘉矩氏於明治三十五年 (1902) 也跑去社寮島調查,根據他後來發表的“刻有荷蘭人名之紀念文” (台灣慣習記事第 9 號) ,他說:「 Imbuart-Huart 書中所舉文字,與今日存在者稍有異同,今據現實之查察,舉其顯著者如下:

1664.........JOCOB MR
                   SCHELCK
                   HANS HUBENIR
1667.........CK. HANS ROTENPORY MICOIAWS IROS ANNO Lirii
                   1667

」。

 前後相差不過四、五年,但兩人的記錄竟有如此差異,難道石洞具有什麼神異?伊能氏在同文中也解釋“ Jacob ”這個名字,說係鄭森率大軍攻荷蘭人於南台灣時,由巴達維亞之荷蘭東印度會社派遣為最後援兵指楎官。是則當時遠自印尼來台赴援的荷蘭艦隊竟跑去雞籠躲至 1667 年,艦隊指揮官才在無事可做時進入石洞刻字消遣?

 因為對台灣歷史持有近乎不可救藥的執著,想親自登臨社寮島那個小石洞一窺究竟的願望長期在內心如潮水般起伏。

 十月十日 (1999) 晨由台北坐火車往雞籠,先到市政府探訪南天兄,但市府裡空蕩蕩,由一位義工女士告以今日是禮拜天,市府不上班,才如夢初醒 (此可能是大地震的後遺症狀) 。於是在市府附近搭 101 公車往社寮島,雞籠市公車上很乾淨,有冷氣,司機先生一路播放小提琴獨奏的音樂,使我懷疑身在台灣。民進黨執政的縣市,頗讓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覺。

 社寮島旅遊中心印發的和平島旅遊據點介紹並未列入該石洞,問一位在中心長桌上寫毛筆字的老先生,他說那個地方有名無實,意思是說不去也罷,但他仍耐心地指示走法。社寮島的石洞今稱“蕃字洞”,在遊客中心左方兵營前停車場的東北、一塊巨大的沙岩壁上。站在石洞前可遠眺危崖聳立的雞籠嶼,呼嘯的海浪不斷拍打岸石,發出澎湃巨響。入口甚小,須爬著進去,進入後勉強可站立。石洞長約 10 公尺,左右各有旁洞斜出,前後出口均有光線進入,在洞中並不覺黑暗。

 洞的雙壁及頂可依稀看到無數羅馬拚音文字,長期在風力與海水侵蝕之下己變得漫漶不清,憑藉外面射入的光線要去辨認那些刻字非常吃力,而帶來手電的光又太微弱而完全派不上用場。另外,石洞雖然不大,但在眾多刻字當中要找到某些特定者,有如大海撈針。雖然,在偶爾抬頭的情形下,卻不無一二令人驚喜的發現,筆者在此情形下採集到三、四行刻字:

C.B UEGES
           1881
E.F. 1870(5?)
      1875
         D

 雖非四百年前之物,卻也是百多年前的古跡了,特別附記於此。

 未能找到 Imbault-Huart 及伊能兩氏所採集到的荷蘭人遺跡,並不表示那些刻字不存在。折騰了將近二個小時,收獲雖不如預期,筆者確是在某種程度的滿足感之下離開社寮島。

(2000/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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